《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读书笔记

前言:

从9.7至9.20,两周时间读完了恩格斯的这本《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之前就听说过这本书,但一直未曾拜读。这本书是同时了解女权历史与私有制发展历史的最合适的一本书,可以纠正很多“假左翼”所谓“性别矛盾是资本家用来干扰阶级斗争”之类的论调。从历史的角度上看,性别上的阶级和生产上的阶级就是平行产生的,但又彼此有着联系,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在为弱势群体权益斗争的时候,这件事都是极具指导意义的。接下来准备读《厌女》,更系统地了解女性主义。虽然我没法要求每一个人都必须读经才能自称进步,但若要追求平等自由,先得知道什么是平等自由,多读点书总归是更好的。

史前各文化阶段

  1. 蒙昧时代:以获取现成的天然产物为主的时期,人工产品主要是用做获取天然产物的辅助工具。

    1.居住在热带或亚热带的森林中,音节清晰的语言的产生是这一时期的主要成就

    2.从采用鱼类(包括虾类贝类等)作为食物和使用火开始,不受气候和地域的限制旧石器时代的石器散布在各大洲

    3.从弓箭的发明开始,猎物成为通常的食物

  1. 野蛮时代:学会畜牧和农耕的时期,是学会靠人的活动来增加天然产物生产的方法的时期。

    1.从学会制陶术开始,此时东西大陆的自然条件上的差异开始产生作用,东大陆即旧大陆基本有着一切适合驯养的动物和种植的谷物,西大陆即美洲则各只有一种,表明各个阶段的界标也开始有了区别

    2.在东大陆,是从驯养家畜开始,在西大陆则从靠灌溉助栽培食用植物以及在建筑上使用土坯(用阳光晒干的砖)和石头开始。

    3.从铁矿石的冶炼开始,只有东大陆独立经历过,大规模耕种土地即田野农业成为可能,人口迅速增长

  1. 文明时代:学会对天然产物进一步加工的时期,是真正的工业和艺术的时期

家庭

  1. 家庭是一个能动的要素;它从来不是静止不动的,而是随着社会从较低阶段向较高阶段的发展,从较低的形式进到较高的形式。反之,亲属制度却是被动的;它只是把家庭经过一个长久时期所发生的进步记录下来,并且只是在家庭已经根本变化了的时候,它才发生根本的变化。

  2. 我们发现历史上可以确切证明并且现在某些地方还可以加以研究的最古老、最原始的家庭形式是什么呢?那就是群婚,即整群的男子与整群的女子互为所有,很少有忌妒余地的婚姻形式。其次,在较晚的一个发展阶段上,我们又发现了多夫制这种例外形式,这一形式更是直接同一切忌妒的感情相矛盾,因而是动物所没有的。

  3. 在较高等的脊椎动物中,据我们所知,只有两种家庭形式:多妻制和成对配偶制……雄者的忌妒,作为共居生活较高形式的群,使动物的家庭跟群对立起来……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动物的家庭和人类的原始社会是两不相容的东西……为了在发展过程中脱离动物状态,实现自然界中的最伟大的进步,还需要一种因素:以群的联合力量和集体行动来弥补个体自卫能力的不足。

  4. 血缘家庭——家庭的第一个阶段,在这里婚姻集团是按照辈分来划分的……这一家庭形式中,仅仅排斥了祖先和子孙之间、双亲和子女之间互为夫妻的权利和义务。同胞兄弟姊妹、从(表)兄弟姊妹、再从(表)兄弟姊妹和血统更远一些的从(表)兄弟姊妹,都互为兄弟姊妹,正因为如此,也一概互为夫妻……这种家庭的典型形式,应该是一队配偶的子孙中每一代都互为兄弟姊妹,正因为如此,也互为夫妻。

  5. 普那路亚家庭。如果说家庭组织上的第一个进步在于排除了父母和子女之间相互的性关系,那么,第二个进步就在于对于姊妹和兄弟也排除了这种关系……不容置疑,凡近亲繁殖因这一进步而受到限制的部落,其发展一定要比哪些依然把兄弟姊妹婚姻当作惯例和规定的部落更加迅速、更加完全。这一进步的影响有多么大,可以由氏族的建立来证明。

  6. 在一切形式的群婚家庭中,谁是某一个孩子的父亲是不确定的,但谁是孩子的母亲则是确定的。……由此可知,只要存在着群婚,那么世系就只能从母亲方面来确定,因此也只承认女系。

  7. (一列同胞姊妹和血统较远的姊妹)她们全体有一个共同的女始祖;由于世系出自同一个女始祖,后代的所有女性每一代都是姊妹。但是,这些姊妹的丈夫们,再也不能是她们的兄弟,从而不能是出自这个女始祖的,因而也不包括在血缘亲属集团即后来的氏族以内了;然而,她们的子女却属于这个集团,因为只有唯一确知的母方世系才具有决定的作用。一切兄弟和姊妹间,甚至母方最远的旁系亲属间的性关系的禁规一经确立,上述的集团便转化为氏族了,换言之,即组成一个不确定的、彼此不能结婚的女系血缘亲属集团。

  8. 对偶制家庭。某种或长或短时期的成对配偶制……一个男子在许多妻子中有一个主妻,而他对于这个女子来说是她的许多丈夫中的最主要的丈夫……氏族在禁止血缘亲属结婚方面所起的推动作用,使事情更加向前发展了。……由于婚姻禁规日益错综复杂,群婚就越来越不可能;群婚就被对偶制家庭排挤了。在这一阶段上,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共同生活;不过,多妻和偶尔的通奸,则仍然是男子的权利,虽然由于经济的原因,很少有实行多妻制的;同时,在同居期间,多半都要求妇女严守贞操……然而,婚姻关系是很容易由任何一方解除的,而子女像以前一样仍然只属于母亲。

  9. 没有血缘亲属关系的氏族之间的婚姻,生育出在体质上和智力上都更强健的人种;两个正在进步的部落混合在一起了,新生代的颅骨和脑髓便自然地扩大到综合了两个部落的才能的程度。

  10. 由此可见,原始历史上家庭的发展,就在于不断缩小最初包括整个部落并在内部盛行两性共同婚姻的那个范围。由于次第排斥亲属通婚(起初是血缘较近的,后来是血统越来越远的亲属,最后甚至是仅有姻亲关系的),任何群婚形式终于在实际上成为不可能的了,结果,只剩下一对暂时松散地结合的配偶,即一旦解体整个婚姻就终止的分子。

  11. 这种对偶制家庭,本身还很脆弱,还很不稳定,不能使人需要有或者只是希望有自己的家户经济,因此它根本没有使早期传下来的共产制家户经济解体。而共产制家户经济意味着妇女在家内的统治,正如在不能确认生身父亲的条件下只承认生身母亲意味着对妇女即母亲的高度尊敬一样。

  12. 古代遗传下来的两性间的关系,越是随着经济生活条件的发展,从而随着古代共产制的解体和人口密度的增大,而失去森林原始生活的素朴性质,就必然越使妇女感到屈辱和压抑;妇女也就必然越迫切地要求取得保持贞操的权利,取得暂时地或长久地只同一个男子结婚的权利作为解救的方法。这个进步绝不可能由男子首创,这至少是因为男子从来不会想到甚至直到今天也不会想到要放弃事实上的群婚的便利。只有在由妇女实现了向对偶制的过渡之后,男子才能实行严格的专偶制——自然,这种专偶制只是对妇女而言的。

    对妇女而言,在剩余财富积累的时候,不依附于男性,就无法保证个人财产

  13. 至此,配偶制的群已经缩减到了一男一女,而要跨越配偶制本身,向新的家庭形式迈进,则需要新的社会推动力,在这里推动力源自于生产力的发展,在野蛮时代,人的劳动力还不能提供维持它自身费用的显著盈余,因此奴隶通常会被杀死,而在牲畜的繁殖和圈养、金属加工、纺织和田野耕作出现后,生产力的发展导致剩余财富的产生,也就产生了家庭私有制,而家庭的发展赶不上牲畜的繁殖,需要更多的劳动力来管理牲畜,这些财富一旦转归家庭私有,就打击了母权制。

  14. 除了生身的母亲之外,它又确立了确实的生身的父亲……按照当时家庭内的分工,丈夫的责任是获得食物和为此必需的劳动工具,从而,他也取得了劳动工具的所有权;在离婚时,他就随身带走这些劳动工具,而妻子则保留她的家庭用具。所以,根据当时社会的习惯,丈夫也是食物的新来源即家畜的所有者,而后来又是新的劳动工具即奴隶的所有者。

  15. 在母权制社会中,男性此时拥有财产,但子女却不能继承,因为在氏族制度下,财产必须留在氏族内部,而此时的氏族是母系氏族,而男性死者的子女属于她们母亲的氏族,因此不能继承父亲的财产,男性的财产应当首先转归他的兄弟姊妹及其子女,或转归他母亲姊妹的后代,而自己的子女则不能继承。因此在财产加强了丈夫地位的同时,也使得继承制度愈发显得不利于男性,母权制的废除成为了必然。这是人类所经历过的最深刻的革命之一。

  16. 这样确立的男子独裁的第一个结果,表现在这时发生的家长制家庭这一中间形式上。这一形式的主要特点不是多妻制,而是若干数目的自由人和非自由人在家长的父权之下组成一个家庭。在闪米特类型的家庭中,这个家长过着多妻的生活,非自由人也有妻子和子女……这种家庭的根本之处在于,一是把非自由人包括在内,一是父权。……对这一点,马克思补充说:“现代家庭在萌芽时,不仅包含着奴隶制,而且也包含着农奴制,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是同田野耕作的劳役有关的。它以缩影的形式包含了一切后来在社会及其国家中广泛发展起来的对立。”

    家长制家庭公社乃是母权制共产制家庭和现代的孤立的家庭之间的中间阶段,在这以后应当被争论的不是土地的公有还是私有,而是公有的形式是什么了——氏族、家庭公社、或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共产制亲属集团,都是存在过的。

  17. 专偶制家庭:它的最后胜利乃是文明时代开始的标志之一。它是建立在丈夫的统治之上的,其明显的目的就是生育有确凿无疑的生父的子女;而确定这种生父之所以必要,是因为子女将来要以亲生的继承人的资格继承他们父亲的财产。专偶制家庭和对偶制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婚姻关系要牢固得多,这种关系现在已不能由双方任意解除了。这时通例只有丈夫可以解除婚姻关系,赶走他的妻子。

  18. 根据我们对古代最文明、最发达的民族所能做的考察,专偶制的起源就是如此。它绝不是个人性爱的结果,它同个人性爱绝对没有关系,因为婚姻和以前一样仍然时权衡利害的婚姻。专偶制是不以自然条件为基础,而以经济条件为基础,即以私有制对原始的自然产生的公有制的胜利为基础的第一个家庭形式。

  19. 可见,个体婚制在历史上决不是作为男女之间的和好而出现的,更不是作为这种和好的最高形式而出现的。恰好相反,它是作为女性被男性奴役,作为整个史前时代所未有的两性冲突的宣告而出现的。……在历史上出现的最初的阶级对立,是同个体婚制下夫妻间的对抗的发展同时发生的,而最初的阶级压迫是同男性对女性的压迫同时发生的。

  20. “旧时性关系的相对自由,决没有随着对偶婚或者甚至个体婚的胜利而消失……这种旧制度最后终于消失在新型的淫游制中,这种新型的淫游制伴随着人类直到进入文明时代,就像一个阴影笼罩在家庭上面。”——摩尔根

  21. 摩尔根所说的淫游制。是指与个体婚制并存的男子和未婚妇女在婚姻之外发生的性关系,这种性关系,大家知道,以各种不同的形式盛行于整个文明时代,而且日益变为公开的卖淫了。这种淫游制直接起源于群婚制,起源于妇女为赎买贞操权利而作的献身牺牲。为金钱而献身,最初是一种宗教行为,它是在爱神庙举行的,所得的钱最初都归于神庙的财库……这种献身起初是每个妇女的义务,后来便只由这些女祭司代替其他所有妇女来实行了。……随着财产差别的产生,亦即早在野蛮时代高级阶段,与奴隶劳动并存就零散地出现了雇佣劳动,同时,作为它的必然补充,也出现了与女奴隶的强制献身并存的自由妇女的职业卖淫。

  22. 由此可见,群婚制传给文明时代的遗产是两重的,正如文明时代所产生的一切都是两重的、双面的、分裂为二的、对立的一样:一方面是专偶制,另一方面则是淫游制以及它的最极端的形式——卖淫。淫游制和社会的任何其他制度一样,也是一种社会的制度;它使旧时的性的自由继续存在,以利于男子。在实际上不仅被容忍而且特别为统治阶级所乐于实行的淫游制,在口头上是受到诅咒的。但是实际上,这种诅咒决不是针对着参与此事的男子,而只是针对着妇女:她们被剥夺权利,被排斥在外,以便用这种方法再一次宣布男子对妇女的无条件统治乃是社会的根本法则。

  23. 但是,在专偶制内部,第二种对立也因此而发展起来了。同靠淫游制来使自己的生活更美好的丈夫并存的还有一个被冷落的妻子……随着个体婚制,出现了两种经常性的,以前所不知道的特有的社会人物:妻子的经常的情人和戴绿帽子的丈夫。男子获得了对妇女的胜利,但是桂冠是由失败者宽宏大量地给胜利者加上的。虽然加以禁止、严惩但终不能根除的通奸,已成为与个体婚制和淫游制并行的不可避免的社会的制度了。子女是否确凿无疑地出自父亲,像从前一样,至多只能依据道德的信念;所以,为了解决这个无法解决的矛盾,《拿破仑法典》第312条规定:

    ——凡在结婚以后怀胎的婴儿,以丈夫为父。

    这便是个体婚制3000年的最终结果。

  24. 在一切历史上主动的阶级中间,即在一切统治阶级中间,婚姻的缔结和对偶婚以来的做法相同,仍然是一种由父母安排的、权衡利害的事情。所以,第一个出现在历史上的性爱形式,表现为热恋,表现为每个人(至少是统治阶级中的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的热恋,表现为性的冲动的最高形式(这正是性爱的特性),而这第一个出现的性爱形式,中世纪的那种骑士之爱,根本不是夫妇之爱。

    中世纪骑士的爱就是普罗旺斯爱情诗的那种精华,描写骑士睡在其他人妻子的床上,门外的侍卫为他把风,然后叙述离别的情景,达到全诗的高潮。这也就是说资产阶级的专偶制婚姻是不存在纯粹性爱的,骑士和妇女的爱情往往是在破坏资产阶级因利益而缔造的婚姻,而这却是为诗人所歌颂的真爱。

  25. 在今日的资产阶级中间,缔结婚姻有两种方式。在天主教国家中,父母照旧为年轻的资产阶级的儿子选择适当的妻子,其结果自然是专偶制所固有的矛盾得到了最充分的发展:丈夫方面是大肆实行淫游,妻子方面是大肆通奸。天主教会禁止离婚,恐怕也是因为它确信对付通奸就像对付死亡一样,是没有任何药物可治的。

  26. 相反,在新教国家中,通例是允许资产阶级的儿子有或多或少的自由去从本阶级选择妻子;因此,一定程度的爱可能成为结婚的基础,而且,为了体面,也必须以此为前提,这一点符合新教伪善的精神。在这里,丈夫实行淫游并不那么厉害,而妻子的通奸也比较不那么常见。不过,在任何婚姻形式下,人们结婚后和结婚前仍然是同样的人,而新教国家的资产者又大多是些庸人,所以,这种新教的专偶制,即使拿一般最好的场合来看,也只不过是导致被叫做家庭幸福的极端枯燥无聊的婚姻共同体罢了。

  27. 法国的小说是天主教婚姻的镜子,德国的小说是新教婚姻的镜子。在这两种场合,“他都有所得”;在德国小说中是青年得到了少女,在法国小说中是丈夫得到了绿帽子。两者之中究竟谁的处境更坏,不是每次都可以弄清楚的。

  28. 但是,在这两种场合,婚姻都是由当事人的阶级地位来决定的,因此总是权衡利害的婚姻。这种权衡利害的婚姻,在这两种场合都往往变为最粗鄙的卖淫——有时是双方,而更常见的是妻子。妻子和普通娼妓的不同之处,只在于她不是像雇佣女工做计件工作那样出租自己的身体,而是把身体一次永远出卖为奴隶。所以,傅立叶的一句话,可适用于一切权衡利害的婚姻,他说:

    “正如在文法上两个否定构成一个肯定一样,在婚姻道德上两个卖淫则算做一个美德。”

  29. 只有在被压迫阶级中间,而在今天就是无产阶级中间,性爱(也即纯粹的爱恋)才成为而且也才可能成为对妇女的关系的常规。因为专偶制和父权是为了保存和继承财产,而无产阶级是没有财产可言的,且父权制的资产阶级法律只是为了维护有产者以及其和无产者的关系存在的,这是要花费金钱的手段,也在此不具有效力。另外大工业将妇女从家庭逼进了工厂,有机会成为家庭的供养者,在这个意义上也失去了父权统治的基础,所以专偶制的压迫,及其伴侣——淫游和通奸在这里也极少。

  30. 一句话,无产者的婚姻之为专偶制,是在这个名词的词源学意义上说的,决不是在这个名词的历史意义上说的。

  31. 从法学意义上看,似乎法律上随着历史发展是越来越偏向于妇女权利的,比如认为有效的婚姻应当是双方自愿的,权利义务是平等的。然而这只是一种怀柔的手段,法律的平等仅仅存在于字面意义上,它就认定双方就是自愿的,就像所谓“自愿缔结”的劳工合同一样,它不考虑阶级地位和经济地位产生的权力压迫,这其实就是一种理想情况下的“被迫自愿”。这种压迫甚至逼迫工人和妇女把表面上的平等权利也主动放弃掉了。

  32. 而这种法律规定实际上也是不平等的,比如在法国法制下,继承权不能被剥夺,因而子女的婚姻必须有父母同意,而在英国法制下,婚姻不需要父母同意,然而继承权却又可以被剥夺,不平等始终存在,主动权始终在父母手上。

  33. 法律上的不平等不是妇女受压迫的原因而是结果。在母权制共产制下,妇女料理家务的能力本来是社会的、公共的,而随着专偶制转化为一种私人的服务,与社会再不相干。只有大工业的出现才给妇女开辟了参与社会生产的途径,然而此时妇女们就面临两难选择,要么参与社会生产放弃掉家务,然而家务被认为是妇女的义务,要么选择放弃参与社会生产的机会,失去收入来源。现代的个体家庭建立在公开的或隐蔽的妇女的家务奴隶制之上,而现代社会则是纯粹以个体家庭为分子而构成的总体。至少在有产阶级里,丈夫都是挣钱的人,这就已经确保了丈夫的统治地位:丈夫是资产者,妻子相当于无产阶级。就像只有资产阶级的法定特权废除后,无产阶级的经济压迫才会显露出来一样,只有夫妻在法律上完全平等的时候,父权的统治才会表现出来。因此妇女解放的一个先决条件就是女性回到公共事业中去,而这又要求消除个体家庭作为社会经济单位的属性。

  34. 群婚制是与蒙昧时代相适应的,对偶婚制是与野蛮时代相适应的,以通奸和卖淫为补充的专偶制是与文明时代相适应的。在野蛮时代高级阶段,在对偶婚制和专偶制之间,插入了男子对女奴隶的统治和多妻制。

  35. 以上全部论述证明,在这种顺序中所表现的进步,其特征就在于,妇女越来越被剥夺了群婚的性的自由,而男性却没有被剥夺。的确,群婚对于男子到今天事实上仍然存在着。凡在妇女方面被认为是犯罪并且要引起严重的法律后果和社会后果的一切,对于男子却被认为是一种光荣,至多也不过被当作可以欣然接受的道德上的小污点。但是,自古就有的淫游制现今在资本主义商品生产的影响下变化越大,越适应于资本主义商品生产,越变为露骨的卖淫,它在道德上的腐蚀作用也就越大。而且它在道德上对男子的腐蚀,比对妇女的腐蚀要厉害得多。卖淫只是使妇女中间不幸成为受害者的人堕落,而且她们也远没有堕落到普通所想象的那种程度。与此相反,它败坏着全体男子的品格。

  36. 专偶制产生的原因是财富在男子手上聚集,私有制是专偶制的经济基础。然而当私有制消失时,专偶制却不会消失,反而会完全地实现。因为,随着生产资料的公有,雇佣劳动、无产阶级都消失了,妇女没有必要为金钱而献身,卖淫将要消失,此时专偶制对男子而言就成为现实,女子没有必要卖淫,男子没有办法进行秘密的多偶制。进一步地说,家务由私人变为社会事业,孩子的抚养成为公共的事务,无论孩子是不是婚生都一视同仁,那么在如今,妨碍少女毫无顾虑地委身于所爱男子的最关键因素就将消失——无论是经济的还是道德的。那么,性关系会因此而变得随便吗?要知道,专偶制和卖淫虽然是对立的极端,却又是不可分离的。

    恩格斯在这里的意思是,在资本主义制度下的专偶制和卖淫是不可分离的,而当生产力发展至公有制后,卖淫就会消失,而此时的专偶制就能够彻底摆脱父权和卖淫,不再是以往那个表面形式下的专偶制(其下是普遍的卖淫和通奸),而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专偶制,此时专偶制的内涵就不再是父权,而是恩格斯所谓“纯粹的性爱”,浪漫主义的婚姻爱情观念真正得到实现了,而在资本主义下它只是掩饰专偶制实质的幌子。当然,那时候真正的亲密关系会表现为什么形式,是一对一的还是多元关系的,我们现在是无法预知的。

  37. 在这里,在专偶制时只处于萌芽期的因素——个人的性爱,开始发挥作用了。中古代的婚姻是父母缔结的,此时夫妇之间的感情并非主观爱好,而是客观义务,并非婚姻的基础,而是婚姻的附加物,只有在官方世界之外,在社会之外,比如那些不参与国家事务和自由民活动的奴隶之间,或是在社会解体,规则不再重要时,才有纯粹的爱恋,这也为那时的文学家所歌颂。

  38. 现代的性爱,首先是以所爱者对应的爱为前提的,因此双方是平等的,其次是对双方而言,为了能彼此结合,双方都甘愿冒很大风险,甚至付出生命,而在古代这通常只会发生在通奸的场合。

  39. 在中世纪末期之前,绝大多数场合,婚姻的缔结不是个人决定的,而是家族利益决定的,是一种政治行为,爱情没有决定权。起初,人们一出世就同整个一群异性结了婚,在之后的各种群婚形式中只是群的范围有不同罢了,在对偶婚下通常是母亲为子女定婚事,这时的婚事要考虑到新的关系,以及年轻夫妇在氏族部落中的地位。而当父权制和专偶制统治时,结婚便更依靠经济上的考虑了,买卖婚姻的形式在消失,其实质却在更大的范围内实现了,不仅对妇女,还对男子也规定价格,价格不依品性,而依财产。

  40. 这样的婚姻(指上条最后所提到的)本该是适合资本主义的,事实也确实如此。然而资本主义自己却把它打开了一个缺口,资本主义用买卖和“自由”契约代替了习俗与历史的法,资产阶级把婚姻看作契约,可是并不用对待其他契约如商业契约一般,要求双方的自愿与绝对的自由,婚姻作为契约仅仅只有双方形式上的自愿。从这个角度上说,资本主义对“契约”和自由的宣扬恰恰显示出了婚姻作为契约的不自由与虚伪。

  41. 因此,各个国家都越来越承认婚姻有缔结契约的自由,并开始实现这种自由。婚姻仍然是阶级的婚姻,但阶级内部则承认当事者有选择的自由。然而由于统治阶级仍不可避免受到经济的影响,这种真正自由的婚姻在统治阶级里只是例外,而在被统治阶级里却是通例。因此,结婚的充分自由只有在消灭了资本主义和其财产关系,将这一切附加经济考虑消除后才能普遍实现。

  42. 性爱按其本质而言是排他的,——虽然今日只在妇女身上是排他的,那么以性爱为基础的婚姻就该是个体婚姻,巴霍芬认为由群婚向个体婚的过渡归功于妇女,而从对偶婚到专偶制则归功于男子,而后一进步是使妇女地位恶化,便利了男子的不忠实的。妇女对男子的不忠实通常会有顾虑——比如自己的生活或子女的未来,这些顾虑一旦消失,那么与其说会促进多夫制,不如说会促进男子的真正的专偶制。那时,现在的,表面意义上的专偶制的特征,即男子的统治与婚姻的不可解除性,也会伴随男子的经济统治消失而消失。

  43. “如果承认家庭已经依次经过四种形式而现在正处在第五种形式中这一事实,那就要产生一个问题:这一形式在将来会不会永久存在?可能的答案只有一个:它正如迄今的情形一样,一定要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发展,随着社会的变化而变化。它是社会制度的产物,它将反应社会制度的发展状况,既然专偶制家庭从文明时代开始以来,已经改进了,而在现代特别显著,那么我们至少可以推测,它能够进一步完善,直至达到两性的平等为止。如果专偶制家庭在遥远的将来不能满足社会的需要,那也无法预言,它的后继者将具有什么性质了。”——摩尔根

    五种家庭形式:原始蒙昧时期群婚制家庭、血缘家庭、普那路亚家庭、对偶制家庭、专偶制家庭

希腊人的氏族&雅典国家的产生

  1. 在英雄时代的希腊社会制度中,古代的氏族组织还是很有活力的,不过我们也已经看到,它的瓦解已经开始:由子女继承财产的父权制,促进了财产积累于家庭中,并且使家庭变成一种与氏族对立的力量;财产的差别,通过世袭贵族和王权的最初萌芽的形成,对社会制度发生反作用;奴隶制起初虽然仅限于俘虏,但已经开辟了奴役同步落人甚至同氏族人的前景;古代部落对部落的战争,已经逐渐蜕变为在陆上和海上为攫夺牲畜、奴隶和财宝而不断进行的抢劫,变为一种正常的营生,一句话,财富被当做最高的价值而受到赞美和憧憬,古代氏族制度被滥用来替暴力掠夺财富的行为辩护。所缺少的只是一件东西,即这样一个机关,它不仅保障单个人新获得的财富不受氏族制度的共产制传统的侵犯,不仅使以前被轻视的私有财产神圣化,并宣布这种神圣化是整个人类社会的最高目的,而且还给相继发展起来的获得财产从而不断加速财富积累的新的形式,盖上社会普遍承认的印章;所缺少的只是这样一个机关,它不仅使正在开始的社会分裂为阶级的现象永久化,而且使有产者阶级剥削无产者阶级的权利以及前者对后者的统治永久化。——而这样的机关也就出现了。国家被发明出来了。

  2. 业已出现的对畜群和奢侈品的私人占有,引起了单个人之间的交换,使产品变成了商品,当生产者不直接消费产品而是交换出去时,它就失去了对自己产品的支配权力,产品便可以用于反对生产者、剥削和压迫生产者,因此不消灭单个人之间的交换,就不能保持社会对自己生产的支配和生产过程的社会效果的控制。

  3. 随着商品生产出现了个人的土地耕作和土地所有制,随后就出现了货币,即一般等价物,但人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创造了一种新的,整个社会都要向它屈膝的力量,氏族制度再也无法反抗货币,也无法在结构内部给货币、债权人、债务人和逼债找到立足之地。

  4. 迄今的一切革命,都是为了保护一种所有制而反对另一种所有制的革命。它们如果不侵犯另一种所有制,便不能保护这一种所有制。在法国大革命时期,是牺牲封建的所有制以拯救资产阶级的所有制;在梭伦所进行的革命中,应当是损害债权人的财产以保护债务人的财产。债务简单地被宣布无效了。

  5. 国家的本质特征,是和人民大众分离的公共权力。对于公民,这种权力最初只不过作为警察来存在,警察和国家一样古老,所以18世纪的质朴的法国人就不讲文明民族而讲警察民族(法文police的形容词意为文明的)。

  6. 雅典国家的阶级对立已经不再是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对立,而是奴隶和自由民之间的、被保护民和公民的对立了。雅典全盛时期,每个成年男性公民至少有18个奴隶、2个以上的被保护民。随着财富积累和集中,大批自由公民贫困化,然而旧的氏族观念使得公民耻于去做警察,也不愿意从事手工业去和奴隶竞争,就只能选择变成穷光蛋,而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就把雅典国家引向了灭亡。因此使雅典灭亡的并非民主制,而是排斥自由公民劳动的奴隶制。

凯尔特人和德意志人的氏族

  1. 当时刚刚灭亡的母权制,还有一个残余,这就是在罗马人看来几乎是不可理解的、德意志人对于女性的尊敬。在同德意志人缔结条约时,贵族家庭的少女被认为是最可靠的人质;想到自己的妻女可能被俘而沦为奴隶,这对于德意志人说来是很可怕的,并且最能激励他们的战斗士气;他们认为妇女体现着某种神圣的和先知的东西,他们甚至在最重要的事情上也听取妇女的意见。

  2. 在联合为民族的德意志各部落中,也曾发展出像英雄时代的希腊人和所谓王政时代的罗马人那样的制度,即人民大会、氏族酋长议事会和已在图谋获得真正王权的军事酋长。这是氏族制度下一般所能达到的最发达的制度;这是野蛮时代高级阶段的典型制度。只要社会一月初这一制度所适用的界限,氏族制度的末日就来到了;它就被炸毁,由国家来代替了。

德意志人国家的形成

  1. 德意志人把罗马人从他们自己的国家里解放了出来,而随着两族人的融合,亲属性质的联系就开始让位于地区性质的联系,原本的氏族慢慢消失在公社里了,虽然公社内部的亲属关系还是很显著。对被征服者的统治是和氏族制度不相容的,德意志民族统治了罗马的各个行省,就必须把它们组织管理起来,但是罗马人无法被收编到他们按血缘关系组成的氏族团体中,也无法通过氏族去统治罗马人,因此国家就作为氏族的替代物出现了,并且这个转化非常迅速。征服者民族最近的代表人是军事首长,被征服地区的安全要求他的权力必须扩大,因此军事首长的权力转变为王权的机会就来到了。

  2. 德意志人之所以使得欧洲重新焕发生机,靠的是他们的自由意识以及把一切公共事务看作是自己的事情的民主本能,这一切都是高级阶段野蛮人的特征,即他们氏族制度的果实。德意志人改革了专偶制的古代形式,缓和了男子在家庭中的统治,这种母权制的遗风使得妇女取得了比古典世界任何一个时期都要高的地位。他们在德国、法国北部和英国以马尔克公社的形式保存下一部分真正的氏族制度,使得被压迫阶级即使在农奴制的最严酷条件下,也能有地方性的团结和抵抗的手段。而他们所实行的比较温和的隶属形式,给被奴役者提供了一个使自己作为阶级逐渐获得解放的手段(在奴隶制下只能有个人不经过过渡而立即获得释放,不会有作为阶级实现解放的手段)。凡德意志人给罗马世界注入的一切有生命力的和带来生命的东西,都是野蛮时代的东西。

野蛮时代和文明时代

  1. 野蛮时代的氏族还没有权利与义务的划分,参与公共事务、为血族复仇或赎罪对氏族内的人而言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必需,因此也就不存在统治和奴役。分工是自然产生的,只存在于两性之间,男子作战、打猎、捕鱼、制作工具,女子管家、制备衣食:男子是森林中的主人,女子是家庭的主人,男子是武器、渔猎工具的所有者,女子是家内用具的所有者,家户经济是共产制的,包括若干个家庭。凡是共同制作使用的东西,都是共同财产,只有在这里才存在“自己劳动所得的财产”。

  2. 在之后,一些地区的人发现了可以驯服的动物——驯养牲畜的工作出现了,之后又出现了繁殖和看管牲畜的工作,游牧部落从野蛮人群中分离出来——这是第一次社会大分工。游牧民族拥有乳制品、肉类,还有兽皮、羊毛和纺织物,这就使得经常的交换成为可能。(在之前只有制造武器工具的特殊技能导致暂时分工,可能会有偶然的部落内交换)起初这种经常的交换是部落之间通过酋长来交换,而当畜群成为特殊财产后,个人交换开始占优势,逐渐成为唯一形式,此时在游牧部落与其他部落交换时,牲畜获得了货币的职能,对货币商品的需要也就发展起来了。

  3. 在图兰平原那样的气候下,冬季漫长而严寒,没有饲料储备,游牧是不可能的,因此发展起了牧草栽培和谷物种植,园圃种植业也得到了发展。而谷物一旦开始种植,也成为了人的食物。耕地一开始是氏族使用,后来交给家庭公社,最后交给个人使用。在这个阶段,织布机和矿石冶炼、金属加工是两大工业成就。

  4. 畜牧业、农业和家庭手工业的发展,使人的劳动力能生产出超过维持劳动力必需的产品,这也加大了氏族、家庭公社或个体家庭中每个人的劳动量,吸收新的劳动力成为了新的需求,而新的劳动力往往从战争的奴隶中来,这也就带来了奴隶制,从第一次社会大分工中,分裂出两个阶级:主人和奴隶、剥削者和被剥削者。

  5. 至于畜群如何从部落或氏族的共同占有变为家庭家长的财产,现在还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随着畜群和新财富的出现,发生了对家庭的革命,由于谋取生活资料是男子的事情,工具也是由男子制造的,而畜群是谋取生活资料的工具,因此它们属于男子(见第一点),家庭的分工决定了财产分配,分工仍然没有变——妇女仍然仅限于从事家务劳动,然而这点之前能够保证妇女在家中占统治地位,现在却反过来确保了男子的统治地位,家务劳动此时和谋取生活资料的劳动比起来已经相形见绌,男子的劳动就是一切,妇女的劳动却是无足轻重的附属品。因此要解放妇女,只有让妇女大量地参加生产,而这只有依靠现代大工业才能做到,它不仅容许大量的妇女劳动,而且真正要求这样的劳动,它还把私人的家务劳动逐渐溶化在公共的事业中。

  6. 当对偶婚制向专偶制的逐步过渡被确认后,个体家庭就成为一种威胁的力量来与氏族对抗了。

  7. 在野蛮时代高级阶段,铁已经开始了广泛的使用。个人财富迅速增加,手工业内部的分化逐渐明显:织布业、金属加工业等,农业也逐渐多样化,当生产活动多样化时,显然这么多活动不能由一个人来进行了,于是发生了第二次大分工——手工业和农业分离了。奴隶制成为了社会制度的根本组成部分,而奴隶制的盛行使人开始认为用劳动获取生活资料是只有奴隶才配做的,比掠夺更可耻的行为。

  8. 生产分为农业和手工业两大主要部门,便出现了直接以交换为目的的生产即商品生产,随之而来的是贸易,出现了海外贸易,贵金属开始成为占优势的货币商品,但还不是铸造的货币,只是按重量交换。

  9. 除了自由民和奴隶的划分外,出现了富人和穷人的差别——这是第二次社会大分工导致的新阶级分化。家庭家长之间的财产差别,炸毁了原本的共产制家庭公社,耕地也开始永久分配给家庭使用,逐渐向私人财产过渡,这是和从对偶制到专偶制过渡平行发生的。而这时亲属部落的联盟也发生了,分开的各个部落领土融合为一个民族的整个领土。战争及其组织已经成为民族生活的一部分,掠夺是获取财富的更容易的方式,之前的战争只带有侵犯和报复性质,或是为了扩大领土,现在则多了掠夺性质。而掠夺战争加强了军事首长的权力,而伴随着父权制而来的就是世袭制度,这时,原本的氏族制度的机关就彻底和氏族对立起来,从自由处理事务的组织转变为掠夺的组织,从人民意志的工具转变为压迫统治人民的工具。

  10. 随着单个生产者的交换提升为社会的生活必需,出现了第三次的决定性分工——出现了一个不再从事生产而只从事产品交换的阶级——商人。在此之前阶级的一切分化都是与生产相联系的,不过是把生产者分为领导者和执行者,或大的和小的生产者。商人是不参与生产的,但他直接夺取了生产的领导权,并在经济上使生产者服从于自己,在生产者之间对双方都进行剥削。在商人有限的贡献背后,是他们获得的大量财富和对生产的统治权,这是一个社会的寄生虫阶级。最后他们也生产出了自己的产品——周期性的商业危机。

  11. 随着商人的出现,金属货币也出现了,也就出现了非生产者统治生产者及其生产的新手段,商品的商品被发现了,它作为一般等价物包含着一切商品。随之而来的是货币借贷,然后是利息和高利贷。这时还出现了表现为地产的财富,其背后的原因不仅是世袭制使得土地挣脱了氏族的掌控,还因为和土地私有权被同时发明出来的货币,使得土地成为了可以出卖和抵押的商品了,像淫游制和卖淫伴随着专偶制一样,抵押也伴随着土地所有权而来了。

    金钱异化人的魔力来源于,它使得人开始用量化的方式去看待一切价值和物品,而它自己提供这个量化的标尺。<

  12. 随着以上所有的这些变化,私人财产就开始了快速积累。奴隶的人数大大增加,他们和被保护民和外地人一同分散在各地,商业活动、土地转让、职业变换导致的地理上的杂居使得氏族也不具有了集会来处理事务的功能。内部的阶级分化、大批氏族外公民的出现、民主制向贵族制的转变使得封闭的氏族慢慢被瓦解。

  13. 氏族公社是从那种没有任何内部对立的社会中生长出来的,而且只适合于这种社会。除了舆论以外,它没有任何强制手段。但是现在产生了这样一个社会,它由于自己的全部经济生活条件而必然分裂为自由民和奴隶,进行剥削的富人和被剥削的穷人,而这个社会不仅再也不能调和这种对立,反而必然使这些对立日益尖锐化。一个这样的社会,只能或者存在于这些阶级相互间连续不断的公开斗争中,或者存在于第三种力量的统治下,这第三种力量似乎站在相互斗争着的各阶级之上,压制它们的公开的冲突,顶多容许阶级斗争在经济领域内以所谓合法形式决出结果来。氏族制度已经过时了,它被分工及其后果即社会之分裂为阶级所炸毁。它被国家代替了。

  14. 三个地区国家兴起的形式:雅典是最纯粹和典型的,国家直接从氏族社会的阶级对立中产生;在罗马,氏族社会变为封闭的贵族制,没有权利只有义务的平民炸毁了血族制度,并建立了国家;在战胜罗马帝国的德意志人中,国家是直接从征服广大外国领土中产生的,氏族制度没有统治这样广阔领土的手段,但由于同这种征服联系的既不是和旧有居民的斗争,也不是分工的进步,由于被征服者和征服者处于同一经济发展阶段,因此经济基础没有改变,氏族制度以地区的形式即马尔克制度的形式继续存在了几个世纪。

  15. 因此,国家不是外部强加于社会的力量,也不是黑格尔所说的“伦理观念的现实”,“理性的形象和现实”,国家是社会在一定发展阶段上的产物;国家是承认:这个社会陷入了不可解决 的自我矛盾,分裂为不可调和的对立面而又无力摆脱这些对立面。而为了使这些对立面,这些经济利益相互冲突的阶级,不致在无谓的斗争中把自己和社会消灭,就需要有一种表面上凌驾于社会之上的力量,这种力量应当缓和冲突,把冲突保持在“秩序”的范围之内;这种从社会中产生但又自居于社会之上并且日益同社会相异化的力量,就是国家。

  16. 国家和氏族不同的地方,其一是按地区来划分国民,而非按照血缘关系,因为对氏族成员地理上的束缚已经不成立了;其二是公共权力的设立,在之前,这种公共权力是自己组织为武装力量的居民,但阶级分裂后,居民的自发武装组织已经不可能了,构成这种权力的不仅有武装的人,还有物质的附属物如监狱和强制设施,这是阶级对立的尖锐化、各国的扩张和人口增加的必然结果。

  17. 为了维持这种公共权力,就出现了捐税,捐税也不够的时候,国家就发行公债。

  18. 官吏掌握着公共权力和征税权,于是它们作为社会机关凌驾于社会之上,成为了同社会相异化的力量代表。同之前人们对于氏族机关自发的尊敬不同,这里的社会机关就必须用特别的法律来赢得尊敬。前者是站在社会之中获得尊敬,后者则不得不成为社会之外和之上的东西。

  19. 统治阶级借助于国家获得了镇压剥削被压迫阶级的新手段。古希腊罗马时代的国家是奴隶主用来镇压奴隶的国家,封建国家是贵族用来镇压农奴和依附农的国家,现代的代议制国家是资本剥削雇佣劳动的工具。但也有例外,当互相斗争的阶级势均力敌时,国家权力就对于两个阶级而言独立出来,比如17和18世纪的专制君主制,它使贵族和市民等级保持平衡。

  20. 在大多国家中,公民权利按财产状况分级规定,这就宣告了国家是有产阶级用来防御无产阶级的组织。然而对财产差别的政治上的承认,绝不是本质的东西。在国家的最高形式民主共和国下,已经不讲财产差别了,财富是间接地行使其权力的,比如售卖官吏,或是政府和交易所结成联盟,随着公债增长,股份公司就能够把生产集中在自己手中,把交易所变成自己的中心。

  21. 有产阶级是直接通过普选制统治的,只有被压迫阶级成熟到能解放自己,作为独立党派联合起来选举自己的代表而不是选举资本家的代表时,才不会陷入承认现存的社会秩序是唯一可行的秩序,而在政治上成为资本家阶级的极左翼尾巴的怪圈中。因此普选制是衡量工人阶级成熟型的标尺。

  22. 国家不是从来都有的,过去不需要国家,而随着经济发展和剩余财产的产生,阶级分化才导致了国家的必要性,而在未来,当生产力再度发展到不需要阶级的阶段时,我们就可以在生产者自由平等的联合体的基础上按新方式组织生产的社会,那时国家也就不再必要了。

  23. 在文明时代,分工、由分工产生的个人间的交换,以及将这两者结合起来的商品生产得到了充分发展,改变了社会。先前的社会发展阶段的生产本质上是共同的生产,消费也是在或大或小的共产制共同体内部分配产品,伴随的是生产者对自己生产过程和产品的支配。而分工破坏了生产和占有的共同性,产生了个人之间的交换。商品生产开始占据统治地位,生产者失去了对生产的支配,但其实商人也没有支配,产品和生产都由偶然性摆布了。

  24. 一种社会活动,一系列社会过程,越是超出人们的自觉的控制,越是超出它们支配的范围,越是显得受纯粹的偶然性的摆布,它所固有的内在规律就越是以自然的必然性在这种偶然性中去实现自身。它们作为异己的、起初甚至是未被认识的、其本性尚待努力研究和探索的力量,同各个生产者和交换的参加者相对立。

  25. 直到今天,产品仍然支配着生产者,社会的全部生产仍然不是共同制定的计划,而是由盲目的规律来调节,这些盲目的规律,以自发的威力,最后在周期性商业危机的风暴中显示着自己的作用。

  26. 在产生分工和个人交换后不久,人们就开始发现:人也可以成为商品;如果把人变为奴隶,人力也是可以交换和消费的。人们刚刚开始交换,他们本身也就被交换起来了。主动态变成了被动态,不管人们愿不愿意。

    这是对人异化的过程。

  27. 随着奴隶制的出现,就发生了社会分裂为剥削阶级和被剥削阶级的第一次大分裂,持续在整个文明期。奴隶制是古希腊罗马时代的第一个剥削形式;随后是中世纪的农奴制和近代的雇佣劳动制,这就是文明时代三大时期的三大奴役形式,公开的而近来是隐蔽的奴隶制始终伴随着文明时代。

  28. 文明时代由商品生产阶段开始,经济上有下列特征:(1)出现了金属货币、货币资本、利息和高利贷;(2)出现了作为生产者之间的中间阶级的商人;(3)出现了土地私有制和抵押;(4)出现了作为占统治地位的生产形式的奴隶劳动。

  29. 与文明时代相适应的家庭形式是专偶制、男子对妇女的统治以及作为社会经济单位的个体家庭。

  30. 国家是文明社会的概括,它在一切典型的时期都毫无例外是统治阶级的国家,且在一切场合在本质上都是镇压被压迫被剥削阶级的机器。

  31. 此外,文明时代还有以下特征:一方面是把城市和乡村的对立作为整个社会分工的基础固定下来;另一方面是实行所有者死后也能处理自己财产的遗嘱制度,这是和氏族制度直接冲突的。

  32. 贪欲是推动文明时代的灵魂,财富——不是社会的而是个人的,是文明时代唯一的决定性的目的。如果说在文明时代的怀抱中科学曾经日益发展,艺术高度繁荣的时期一再出现,那也不过是因为现代的一切积聚财富的成就不这样就不可能获得罢了。

  33. 文明时代的基础就是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剥削,因此它的发展在矛盾中进行。生产的进步,就是被压迫阶级生活状况的退步,一个阶级的解放必然是对另一个阶级的压迫,这其中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机器的采用。野蛮时代没有权利和义务的划分,而文明时代则把几乎一切权利赋予一个阶级,把几乎一切义务推给另一个阶级。

  34. 凡对统治阶级是好的,对整个社会也应该是好的,因为统治阶级把自己与整个社会等同起来了,所以文明时代越是向前进展,它就越是不得不给它所必然产生的种种坏事披上爱的外衣,不得不粉饰它们,或者否认它们——一句话,即实行流俗的伪善,这种伪善,无论在较早的那些社会形式下还是在文明时代初期阶段都是没有的,并且最后在下述说法中达到了极点:剥削阶级对被压迫阶级进行剥削,完全是为了被剥削阶级本身的利益;如果被剥削阶级不懂得这一点,甚至想要造反,那就是对行善的人即对剥削者的一种最卑劣的忘恩负义行为。

  35. “自从进入文明时代以来,财富的增长是如此巨大,它的形式是如此繁多,它的用途是如此广泛,为了所有者的利益而对它进行的管理又是如此巧妙,以致这种财富对人民说来已经变成了一种无法控制的力量。人类的智慧在自己的创造物面前感到迷惘而不知所措了。然而,总有一天,人类的理智一定会强健到能够支配财富,一定会规定国家对它所保护的财产的关系,以及所有者的权利的范围。社会的利益绝对地高于个人的利益,必须使这两者处于一种公正而和谐的关系之中。只要进步仍将是未来的规律,像它对于过去那样,那么单纯追求财富就不是人类的最终的命运了。自从文明时代开始以来所经过的时间,只是人类已经经历过的生存时间的一小部分,只是人类将要经历的生存时间的一小部分。社会的瓦解,即将成为以财富为唯一的最终目的的那个历程的终结,因为这一历程包含着自我消灭的因素。管理上的民主,社会中的博爱,权利的平等,教育的普及,将揭开社会的下一个更高的阶段,经验、理智和科学正在不断向这个阶段努力。这将是古代氏族的自由、平等和博爱的复活,但却是在更高级形式上的复活。”——摩尔根

注:加粗的天依蓝为笔者的批注,未加粗的阿绫红为对作者某段论述的总结,加粗的阿绫红为(我认为的)原文中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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