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权制与资本主义》读书笔记

第一章

​ 在诸多阐述女性受压迫的女权主义解放理论中,大约可以被分为三个方向:社会主义妇女解放论、激进女权主义、马克思主义女权主义。

​ 三个方向均建立在马克思主义及其反论或修正的基础上,因为基本上只有马克思主义阐明了近代工业社会对女性的压迫和今后的解放理论。

1.社会主义妇女解放论,为解析结构性压迫引进了阶级统治这一变量,将阶级压迫作为性别压迫的前提,则反抗资本主义的斗争不仅仅是女性解放的斗争,更是无产阶级男性与女性共同的斗争,只要打破阶级统治,女性解放也就能够达成。

​ 然而对女性而言,无论是近代资产阶级革命还是之后的社会主义革命中,她们都被承诺自由和平等,但最终的结果是仅仅实现了男性的解放,女性的力量仅仅成了革命的工具。看起来性解放必须作为一个独立的维度来考虑了。

2.激进女权主义,这是第一个对社会主义妇女解放论提出反论的主义。激进女权主义主要以弗洛伊德理论为基础。20世纪70年代之后的女性解放理论中,北美文化圈兴起了精神分析学的思潮。弗洛伊德的学说和马克思相同,都是阐明近代社会的压抑结构的社会理论。俄狄浦斯情结,并非无端妄想,而是通过神话实现男孩与父亲同化的机制,女孩通过“阴茎羡慕”将自己的劣等性内化,被收编入性统治中。弗洛伊德的心理学说,是人如何成为父亲母亲、儿子女儿的理论,这就是在阐释家庭这一制度如何进行再生产,而它在历史上呈现出的形态,就是父权制。

​ 弗洛伊德理论与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区别在于,后者旨在反抗压迫,前者则在于适应压抑——即精神和心理上的治疗。即,被压迫者所表现出的歇斯底里被医生成为患者,以治疗为名让其适应压抑。因此弗洛伊德理论是解析的理论,而非解放的理论。

​ 而激进女权主义者希望藉由弗洛伊德理论的修正和阐释,解决马克思主义理论没能触及的“家庭”这个再生产领域。近代将社会领域(social sphere)分为公领域与私领域,市场属于公领域,是马克思主义阐释得很好的部分。家庭就属于私领域的极少有人触及的问题,私领域的研究往往由于“自然”和“本能”的名义无人问津。即,女权主义借弗洛伊德理论将近代社会领域分割为市场和家庭,马克思主义是阶级统治的理论,弗洛伊德理论则是性统治的理论。

​ 激进女权主义诞生于20世纪60年代末的反主流文化运动,市场的局限也就是近代的局限。近代经济学一直认为市场是封闭的,一切都是在市场内部进行交换。但是激进女权主义者发现了自然和家庭两个外部领域。市场这个体制不断地从自然和家庭中进行着对人和物的投入与产出。

​ 长期以来人们都以为自然能源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然而后来的能源紧缺和环境污染都体现出了自然是有其极限的,家庭也一样,家庭对市场输入的劳动力资源即是“人”,而这样的劳动力资源也根据年龄、身体状况分了三六九等,健康的成年男性才是有价值的“人”,其他人只不过是工业废物,儿童就是“人之前”,老人是“人之后”,女性则是“人之外”,近代资本主义对“人”的定义,就是在创造“非人”并将其排除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

​ 家庭和自然一样,承载力也是有限的,人并不会自发工作,而被社会定义为“废物”的容量也是有限的,照顾老人、孩子以及低级劳动力这样的责任就落在了女性的身上。这告诉我们,市场并不可能作为一个孤立系统而存在,它必须依靠着自然和家庭这样的外部才能得以存在。

3.马克思主义女权主义

​ 社会主义妇女解放论把女性解放划归到社会主义革命,激进女权主义则将其划分到性革命,这分别意味着阶级统治一元论和性统治一元论,马克思主义女权主义则认为这二者相互排斥,并不能择其一,马克思主义女权主义者反思了性统治一元论,认为市场和家庭的划分本身存在问题,这二者是存在相互依存的关系的。马克思主义者把近代工业社会中阶级统治的历史固有形态称为资本主义(capitalism),女权主义者将资产阶级一夫一妻制家庭中所产生的性统治的历史固有形态成为父权制(patriachy),从这个立场出发,近代资本主义社会中存在的固有压迫形态就是父权制资本主义(patriarchal capitalism),女性不仅受资本主义的压迫,还受父权制的压迫。马克思主义女权主义者是从女权主义的视角重新解读了马克思主义。

​ 解放的思想需要解放的理论,缺少理论的思想只会陷入教条主义。宣称女性解放不需要理论的人,会被封闭在反智主义的牢笼中。资产阶级女性解放思想只主张要获得女性的权利,却并不阐明如何实现这一机制,结果就是在启蒙运动中女性被视作愚昧的二等公民,甚至连男女平权这样基本的道理都不明白,只能通过暴力将其阻止,然而却不去思考为何平等的目标无法实现,为何女性不能明白启蒙的宣传,忽视了背后的内在社会因素——资本主义导致的教育、资源的不平等。另一个例子是社会运动实践,那些建立收容所收容受到家暴和未婚妈妈的人们,忙于眼前的活动,无暇顾及理论,倘若她们不知晓被侵害的内在原因,这样的援助恐怕永远也没有尽头。

第二章

​ 马克思看穿了“自由”经济市场的所谓“自由”调控市场的把戏。他在《资本论》中揭露了自由的市场是如何通过其机制一步步陷入失业和恐慌的“不自由”的境地中的。但是马克思却没有同样地看待劳动力再生产过程中的“自由放任”,他认为再生产是人的”本能“,是自然的过程,性别分工是基于身体差异的自然分工。他没把阶级对立、精神劳动和肉体劳动的分工看作自然的,却把性别分工看作自然的。

​ 当然这是有其理由的。因为在那个时代,资本家靠着高失业率和高出生率,丝毫不必担心向劳动市场筹措劳动力的问题,所以马克思自然会对劳动力再生产的”本能“放心。当然,这所谓的自由市场其实也在通过国家政府来间接调控生育率,是以自由放任为名的控制再生产。不管是联邦德国鼓励生育还是中国的计划生育,都表明了所谓”生育“这种再生产的本能是需要随着时代要求而变的,这其实也就说明了再生产并非不变的本能。

​ 女权主义者和马克思主义的分歧也就在这里,在性别和生育问题上,她们认为马克思将家庭看作是自然的过程而导致其理论分析没能包含家庭这一领域,马克思认为家庭是自然的,自然会把市场看作孤立系统,而忽略了实际存在的外部系统”家庭“的供给与接收。

​ 市场及其外部,即与家庭的关系,列表如下:

制度 资本主义 父权制
社会关系 生产关系 再生产关系
社会领域 公领域 私领域
统治形态 阶级统治 性统治
历史形态 市场 资产阶级一夫一妻小家庭
统筹原理 市场原理 俄狄浦斯情结
社会理论 马克思主义理论 弗洛伊德理论

​ 在马克思主义女权主义者看来,生产关系与再生产关系是通过资本主义与父权制这一历史的固有形态,以辩证的关系存在,这种形式就叫做父权制资本主义。

第三章